在今天，“试管婴儿”已经不再是陌生的名词。全球已有数以百万计的孩子，是在辅助生殖技术的帮助下来到这个世界的。

但鲜有人知道，这段改变无数家庭命运的医学史，并不是从人类开始的，而是从一只只在实验室默默“打工”的兔子起步。

一、走进“实验室里的兔子”

在生物医学研究中，兔子是非常重要的实验动物之一，尤其在生殖和胚胎学领域，是连接与人类之间的关键“桥梁”。兔体型中等、性情温顺，便于观察和手术操作，因此在各类生殖相关研究中被广泛应用。

二、为什么辅助生殖研究“偏爱”兔子？

之所以在辅助生殖技术的发展过程中，兔子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离不开它独特的生物学优势：诱导排卵动物：排卵可通过外界刺激诱导，排卵时间更容易被控制；子宫与胚胎大小适中：便于进行取卵、体外受精和胚胎移植等精细操作；与人类有一定相似性：既比小鼠更易操作，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模拟人类的生殖过程。这些特点，使兔子成为开发哺乳动物体外受精和胚胎移植技术时的理想模型。

三、写在医学史上的“代孕故事”

1890 年，英国剑桥大学的沃尔特·希普（Walter Heape）完成了世界上首例哺乳动物胚胎移植实验。他将安哥拉兔的胚胎移植到比利时兔体内，代孕母兔最终顺利产下了后代。这被视为历史上最早的“代孕”案例之一，也为后来的胚胎工程与辅助生殖技术，奠定了最初的实验基础。

四、“最早的试管宝宝”

真正改变辅助生殖技术进程的，是 1959 年发表在《Nature》上的一篇短短两页的论文。

当时在美国工作的华人物理生理学家 张明觉，完成了首个获得活体后代的哺乳动物体外受精实验。在培养皿中，让兔卵在体外完成受精，将发育到早期阶段的胚胎移植回母兔子宫，最终获得了健康存活的仔兔。更巧妙的是，他设计了一个一眼就能辨别结果的组合：卵子来自黑毛兔，代孕母兔是白毛兔。当小兔子出生后，一看毛色是黑的。这清晰地证明：小兔子的遗传信息来自供卵的黑毛兔，而非代孕的白毛兔。

张明觉在论文中还特别指出，他使用的是已经在子宫中完成“获能”、功能成熟的精子，这是体外受精成功的关键条件之一。

这项工作被公认为第一个拥有活体出生结果的哺乳动物体外受精实验，有人甚至把这些黑毛小兔，视为“最早的试管宝宝”。

五、从兔子到人类：第一例“试管婴儿”的诞生

兔子的体外受精实验成果，很快启发了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探索。

20 世纪 50 年代，英国科学家 Robert G. Edwards 在阅读相关兔子体外受精研究后，产生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兔卵可以在体外受精，人类的卵子是否也能做到？此后几十年间，他与临床医生合作，持续研究人类卵母细胞在体外成熟的条件；体外受精的具体环境与步骤；胚胎移植回子宫的最佳时机。经过长期探索，1978 年，世界首例人类“试管婴儿”——Louise Brown 在英国诞生。

2010 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 Robert G. Edwards，以表彰其在发展人类体外受精技术方面的卓越贡献，为众多不孕不育家庭带来了新的希望。

而这条技术路线的起点，正是源自那一批默默无闻的实验兔。

Robert G. Edwards （右一），Louise Brown（右三，25岁）

六、辅助生殖技术与兔子的持续贡献

发展到今天，辅助生殖技术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而多元的体系，包括但不限于体外受精–胚胎移植（IVF），胚胎和卵子的冷冻保存，单精子卵胞浆内显微注射（ICSI），生育力保存与物种保护等前沿方向。

在这些领域中，兔子等动物模型依然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帮助改进胚胎冷冻与复苏方法，评估药物及环境因素对生殖系统的影响，为新技术的安全性与有效性提供前期实验数据。

可以说，许多辅助生殖技术在应用到人类之前，往往要先在包括兔子在内的动物模型上完成验证和优化。

七、结语：那些“看不见”的贡献者

当一个新生命在辅助生殖技术的帮助下顺利降生时，人们看到的是家庭的团聚与欢笑。而在这份喜悦的背后，还有一条漫长的科学道路：有科学家、医生和技术人员的不懈探索，也有一只只在实验室里默默“打工”的兔子。在继续推动辅助生殖技术发展的同时，如何更好地保护这些实验动物、提高动物福利，也正在成为这段科学旅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参考文献：

CHANG, M. Fertilization of Rabbit Ova in vitro. Nature 184, 466–467 (1959). https://doi.org/10.1038/184466a0